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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文/林封城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署名)


    这天下午的四点三十,学生差不多都走了,只有杨子的班级没有放学。

    是教室的玻璃被砸了。

    杨子去上体育课的时候,这玻璃还是完好的。但等他下了课回来,就被人给砸了。玻璃碎片都散在外面,看着是在教室里面打碎的。这学校穷酸的很,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个班就不到二十人,一个老师六个班来回的走,每个年级的教材手里都有。老师们一天天又累又挣不到什么钱,就指着学生犯错误罚款了。以前学生弄坏了什么学校的东西,也无非是系挂秋千的铁链子、篮球架上镶着的铁圈子。学生之间有啥纠纷,也都是丢了个橡皮擦、削笔刀、铅笔之类。这玻璃据说是哪个国家领导下乡慰问时送的,整个学校就这几块玻璃值钱,这下让人给砸了,肯定要热闹热闹。

    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是自己干的。白老师叫学生们不许交头接耳,谁敢动弹一下班长就把名字写在黑板上。接着,叫来了刘校长和张主任。刘校长是个有着肥厚油脂肚子的胖男人,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弹力衫好像快被撑爆了一样。张主任也不瘦,戴着一副黄色镜片的眼镜。三个人并排站在教室里,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根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学生们,像是在等待打碎了玻璃的人主动站出来。而学生们也在互相的看,期望着能从某个人的脸上捕获到一丝惊恐的样子。

    “这玻璃是谁打碎的?”

    终于有人说话了,学生抬起头看过去,是张主任在张开闭合他的嘴。

    杨子插了句嘴:“是人打碎的!”

    教室里开始哄笑,张主任冲着学生们瞪了好几眼,笑声也没有停下。现在是冬天,虽然教室里有暖气,但没了一块玻璃还是挺冷的。杨子只想着砸了玻璃的人快点站出来,他好早点钻进家里热乎乎的火坑。杨子把桌子上零散着的铅笔收进文具盒,按着黑板上写着东西,把书一本一本的装进书包里。张主任看了杨子两眼,就一脚踹翻了杨子的桌子。

    “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张主任一边喊,一边用脚使劲的踩着从桌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有课本也有文具。

    “放学了。”杨子说。

    “放你妈!”张主任把手里的烟扔了,使劲的扇原生的脸。接着让原生到教室最后面站好,最后一个走。因为他走的太慢了,又被踹了几脚。

    本来就冷,现在还要站着。杨子烦透了那个砸碎玻璃的人。

    杨子说,他下了体育课回来,看见冬子在教室里,冬子请了假没有出去,他可能看见是谁打碎了玻璃。

    坐在教室靠窗那排的蓝衣服胖子就是冬子了,他蹲了两年学。他在班里力气最大,财力最阔。喜欢喝酒,经常找人打架。下至一年级新生,上至来校实习的应届大学生,他都下的去手。每科都不及格,但他是班长。老师们都说他以后一定有出息,将来是个大人物。必须好好栽培,不能白瞎了这颗好苗。老师们还说,不能用成绩来衡量一个学生的好坏,他喝酒打架那是有胆量,有气魄。

    他爸是村长。

    “冬子,杨子说玻璃被打碎的时候你在教室里,你看见是谁弄碎的了吗?”张主任语气柔和,柔和得有些怪异。

    冬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没看见。”

    “那好,你坐下吧。”张主任仍是和蔼地说着。

    杨子发问了:“玻璃碎的时候你一定在教室里,怎么会不知道?”

    冬子一副不耐烦:“我在教室里睡觉来着,醒来时就发现玻璃碎了。你进教室的时候我刚醒,还打着哈气呢。”

    冬子坐下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必然的,他位子旁的窗户玻璃就是被打碎的那一块,正往里灌着风,最冷。刘校长也注意到了,赶紧让冬子和前桌的人换了位子。

    刘校长给张主任出主意:“一人拿一张纸,你们觉得是谁砸的就写谁名字。”

    张主任觉得这主意不错。接着,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开始写了。有的是看长得难看写谁,有的是看谁长得高长得壮就写谁,还有的,就按着和谁有仇来写名字了。

    最终,白老师发话:“经过我们的研究和观察,已经知道砸碎玻璃的人是谁。我们希望这个人能主动站出来,不要等我们喊出你的名字,那样就难看了。给这位同学5分钟考虑。”

   教室里静得出奇了,学生们都盯着白老师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观察他多看了谁几眼,或是正等着谁的脸。盯了好一会儿, 也没发现白老师特意看了谁。眼睛就开始四处地扫,期望着能发现那个人正胆怯着,心神不宁着,但也没有。

    这时,站在教室最后面的杨子举起了手。白老师、张主任,刘校长都眼前一亮,脸上满满的阳光。而这时,杨子说:“老师,我上厕所。”

    脸上的阳光钓掉落,张主任不耐烦地说:“憋着!”

    杨子就只能憋着。

    又过了一会儿,仍没人站出来。杨子又举起了说:“老师,我憋不住了。”

    “那也给我憋着!”

    杨子的父亲对他说过,上课的时候想上厕所必须得请示老师,不让去就不去了。但若实在憋不住了,就不用管老师同不同意,直接就走,活人不能让屎尿憋死。

    于是杨子直接就向教室的门走了,但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刘校长拽了回来。

    “你这死孩崽子怎么这么没教养?上课时间上厕所应该吗?憋不住了不会告诉我吗?我还能按住你不让你去吗?”校长一连四个疑问句,杨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现在放学了。”

    “还顶嘴?”

    “的确放学了。”

    “还顶嘴!”刘校长一个巴掌扇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厕所。”

    “上你妈!”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妈养的,这几个人都这么喜欢“你妈”“你妈”的说话。张主任把杨子踹到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的戳杨子的身体,痛得杨子说不出话。

    “你能不能说话!哑巴了?”

    杨子很想说话,把他现在想说的话统计一下都可以成册,但他没法说,不然就是顶嘴。

    “玻璃是你砸的,对不对!”

    “不是!”这句话杨子必须得应。

    “那你干什么那么着急想跑?”刘校长好像是抓住了铁证,“就是你干的!”

    “我只是想上厕所。”

    “放屁!”

    刘校长从讲台上抓了铁尺,要打杨子的手。杨子抄起了课桌,直接砸了过去。张主任扑过来接住了桌子,接着和刘校长一起把杨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一边打着,一边骂着。打得杨子头昏眼花。张主任要扇杨子的脸,杨子用牙使劲的咬住了伸过来的手,咬破了张主任手上的肉。杨子能感觉到有一股热的东西躺进他的嘴里,吐掉,接着咬。这时白老师也加入进来了,用木棍使劲戳杨子的脑袋。杨子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样东西,就抄起它,向周围的人狠狠地砸过去,一下比一下用力。很快教室里就清静了,都被杨子打老实了。杨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修门用的铁锤。

    杨子跑回家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父亲盘问了好半天,杨子才把事情说清楚。不一会儿杨子的父亲骂骂咧咧的跑到学校,把整个学校的玻璃都砸了。转学,不在这上了。

    白老师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张主任和刘校长伤得厉害,进医院躺了好几天。到杨子家里讨医药费,被杨子的父亲打跑了,又到医院住了好几天。

    而那块玻璃到底是谁打碎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2014.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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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林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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