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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谁同(上)

邵陵笔冢:

预计字数2w字的中篇小说,分上中下三篇,中篇及下篇更新时间不定【去死吧

感谢 @一朵娇花 赠梗w


1

高三的时候功课很紧,学校半个月才放学生回家一次,时间也只有可怜的一天半,除去给你一点喘口气、养养精神的空当之外,主要还是为了让你取钱回学校给饭卡充值。总之,那是一段累得死去活来,令人窒息的日子。

一个周四的晚上,母亲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亲戚来串门送了只甲鱼,她炖了汤,让我回家喝。其实再过两天就是回家的日子了,我打心眼儿里不想再跑这么一趟,然而母亲非说那汤是专门为我做的,放两天就不新鲜了。我实在拗不过,下了晚自习便去跟老师请事假。老师只觉得是我找借口偷懒,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我小半个钟头,眼看着都快十一点了,才总算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放了行。

从家到学校的距离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的样子。问题在于那条路一到晚上就特别地叫人瘆的慌。沿途的路灯年久失修,亮一盏不亮一盏,灯光也是昏黄晦暗,时明时灭。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看上去更是张牙舞爪,鬼影幢幢。这条路我也走了很多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感觉心里发毛。我双手紧紧捏着自行车把,一边大声唱歌——这条路这个时间基本上一个人都看不见——给自己壮胆,一边飞快地往家的方向骑。

说到这车,它的岁数没比我小多少。我那心灵手巧的老爸给它一左一右安了两个车头灯,用的是五号电池,这个标新立异的小改装拉风无比,给小时候的我赚足了面子。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车早就是一身毛病不说,那两个风光不再的车头灯也坏了一次又一次了。两个月前左灯又罢了工,结果因为课业太忙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搞得直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右灯孤独地亮着,骑在路上仿佛安全感都少了一半。

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过了这条马路,再有个十分钟就到家了,我松了口气。

红绿灯下面有个女孩子,也骑着自行车——哦不,没有骑,她正蹲在自行车的旁边,看上去好像是车子的链条出了点什么问题。那女孩儿看起来是我们学校的,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

我放慢车速,离她越来越近了。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去帮帮她,要知道我这台老爷车也经常掉链子,我修这个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但是其他的妹子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正一筹莫展呢。

正想着,我注意到了她背上的双肩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又和我撞包了。这书包我升高中的时候买的,当时觉得特好看,背到学校来发现,果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这间学校里背这款包的少说有二三十个人,每天走在校园里,总能见到一两个,看来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了。唉,这包还那么结实,背了三年都不见坏,搞得我也不好开口让母亲给我换一个。

紧接着我又注意到了她的鞋,这下我的眉头皱起来了:怎么,居然撞鞋了?

这就有点邪乎了,我这鞋价格不菲,是我用一整年的压岁钱买的限量纪念款,至今还没有和人撞过。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没理由啊。同个学校的女生,和我撞包又撞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学校里有这号人呢?感觉从来没见过啊。

不,不对。

我猛然之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生看上去非常眼熟。没错,我绝对见过她。可是……在哪儿呢?我从来没在学校里见到有人既和我撞包又和我撞鞋,可是,我绝对见过她。在哪儿呢?

正想着,我已经骑到了她的身后。她的自行车果然掉了链子,不过她貌似已经把问题解决了。看起来也是个常年车子出毛病的主儿啊,我看向她的车。

看上去很有年头,金属的车架早已失去了光泽,很多地方的漆都已经掉了。左边的车头灯看上去也坏了,只剩下右边的那个在夜幕中孤独地亮着,像是野兽的独眼。

车头灯?

自行车哪儿来的车头灯,我这车的头灯可是我爸自个儿装上去的,找遍全中国都不会有第二辆。

我猛地扭头看向那个女生,我一直没看见过她的脸,披肩的长发把她的侧颜遮住了——我留的也是披肩发。不过她听见了我的车过来的声音,也正扭头望向我的方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难怪我觉得眼熟,怎么可能不眼熟。

这张脸我每天都要看见,在镜子里。

这是我的脸!

我的大脑当机了,连带着控制呼吸的那部分。我张着嘴,却好像没有空气进到肺里去。

我看见的是什么?

我看见了我自己?

我揉了揉眼睛,用力地睁开,她还在。

然后我看见她拿手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脸疼得扭曲了起来,然后盯着我,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也狠狠地掐了一把我的胳膊,疼,这不是梦,她还在。

我的脸也扭曲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我的大脑似乎又开始运转了,重新掌管对身体控制权的大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尖叫,毛骨悚然地尖叫。

几乎就在我开始尖叫的下一刻,她也尖叫起来,我能听出那声音中的恐惧,那声音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毫不犹豫地调转了车头,没命地往学校的方向骑去。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踩着踏板,只想尽快地远离那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脚下突然感受不到踏板上传来的反作用力了,飞轮空转起来,我连忙刹车。先转头看,身后空无一人,那家伙并没有跟上来。然后我才赶紧蹲下身去,检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久久没有站起来。

链子掉了。和刚刚那家伙一模一样。

 

2

我逃命般地回到了宿舍。

小白和嘉子一如既往地在扯闲篇,阿沁躺在床上看书,不时插一句话。看到我回来,她们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诶秋哥,你不是回家喝王八汤了吗?”小白打趣道,这家伙的嘴贫得很,白瞎了一张楚楚动人的好脸庞。秋哥这个外号也是她给我起的。至于路娴秋这个本名,我似乎已经很久没听见有人叫过了。

“别提了,我刚刚……我刚刚撞鬼了!”我惊魂甫定地喘着粗气。

两人闻言,都是先愣了一下,然后居然不约而同地乐了。

“秋哥你还怕鬼?说好的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呢?关键时刻不该怂啊。”小白笑着狂拍我的肩膀。

“就是,哪路神仙这么厉害,还能拦着咱们秋哥回家喝王八汤?”嘉子也在一旁帮腔,该死,这妹子刚转来我们班的时候还挺文静的,跟小白混得熟了之后,相声演员的潜能也逐渐被激发出来。大有成为我们宿舍第二个活宝的趋势。

“什么鬼?”阿沁也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身子来,一语双关地问了一句,看上去饶有兴致。她是我们宿舍唯一的一个正常人——我是指除了我之外,然而,看起来她现在也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靠你们不信?我真的撞鬼了啊!”我知道她们完全没当真,越发地焦躁起来,“我刚刚骑车回去,过马路的时候,在红绿灯下面看到一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你们知道有多可怕吗!”

嘉子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真的吗?”她半信半疑地问道。

“千真万确!”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可能是因为灯光不好你没看清吧,说不定是长得和你很像?我看过一个研究说,每个人在世界上一定会有那么几个长得和他特别相像的人,只是你运气好碰巧在路上遇见了而已……”嘉子想了想,说。

“也许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噢噢我已经脑补出二十万字的家庭伦理大戏了!”小白兴奋地插话,我没搭理她。

“碰巧吗……不,不可能。”我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普通的像,是一模一样,而且不止是脸一样,她的衣服、鞋子和包、就连自行车都跟我的一样,我那辆车你们都见过吧?前段时间坏了个头灯那辆,那家伙也骑着一辆车,而且也有头灯,也是坏掉了左边的那一个。这怎么可能是碰巧?”

嘉子闻言,皱了皱眉,也不说话了。

“难不成还是克隆人吗?”小白挠了挠头。

我感觉她真是在胡说八道,可是我竟无法反驳她,是啊,除了克隆人,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我存在。可是谁没事要克隆我啊,我就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

“可是谁没事要克隆你啊,秋哥量产计划?你又不是Level 5的超能力者。”小白两手一摊,说道。

她们现在对我的遭遇依然是半信半疑,即便是信的那一半,她们也在尝试着用科学的角度思考。这也不奇怪,毋宁说这才正常,毕竟是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光辉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然而,我却总觉得,这事情是邪门儿的,是怪力乱神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笃定,也许是直觉吧。

“二重身?”阿沁在床上坐直了身子,抛出这么一个词。

我们三个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噢,我好像知道这个东西……”嘉子“啪啪”地拍了两下墙,“有在灵异小说里看到过,说是可以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一般来说二重身会试图吸干本体的灵气,然后取而代之,所以……”她压低声音,“这可是死兆啊。”

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嘉子你别吓她。”阿沁还保持着冷静。“我没有吓她啊,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嘛!”嘉子不服气地反驳。阿沁没有理她,转头看向我:

“说是鬼魂,其实看见二重身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用科学解释,这只是一种心理疾病而已。你可能是最近过度劳累,压力太大了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是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如果真是二重身的话,那我们就帮不了你了。”小白摇了摇头,“阿沁刚刚也说了,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也就是说这个玩意儿是个幻觉,只有你自己能看得见。”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铁打的汉子也要休息,秋哥你还是请假回家调养一段时间吧。”

“滚滚滚,你才汉子,我那么可爱。”我像往常一样配合她说了句白烂话,她听我这么一句,感觉我大概是恢复正常了,“嘿嘿”地笑了一下,到阳台的洗手池刷牙去了。嘉子也跟了过去,阿沁看着我,笑了笑,大概是“祝你好运”的意思,抻开了床上的被子,准备睡觉,她是老早就洗漱好了的。

唉,真的压力大到有精神疾病了吗。我悲愤地叹了一口气。可恨的应试教育!

“熄灯了熄灯了!”生活老师扯着大嗓门进来喊了,我这才如梦方醒过去把宿舍的灯关掉。送走了生活老师,关上门,我拿出了手机。学校其实是不允许我们带手机的,如果带了也要交给生活老师保管,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老老实实交手机的人当然是多数,但是私藏不报,或者交个模型机滥竽充数的人也不少,我就是后者。

漆黑的宿舍中,只剩下亮度调到最暗的手机屏幕幽幽地放着光。我登陆了QQ,打算跟大鹏说说这件事情。

大鹏是我男友,在另一所学校上学,平时难得见一次面,只好每天抓紧睡前的这么一点点时间网络传情,要知道在谈恋爱之前我也是乖乖交手机的好学生。

登上QQ的那一刻,正好就看见他的消息发了过来。

“嘛,没事的,有我在呢,别怕。”

我的老天,难道我们之间有心电感应?我还没开口呢!

奇怪,并没有感到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了我的心头。

“我刚刚问了同学,二重身根本不是什么鬼,就是心理疾病而已。你是学习太用功啦,好好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我忍不住喊出了声,正在往上铺爬的小白被我这一喊吓得打了个抖,险些摔下梯子。“怎么了?”我上铺的阿沁听到声音,从上面探头下来,从阳台进来的嘉子和跳下梯子的小白也各自围过来看情况。

然后,我们四个人一起目睹了极为惊悚的画面。

“好吧……那我先睡啦,明天跟我爸妈说一下看他们愿不愿意给我请假。”

“晚安亲爱的,么么哒!”

我们看见了这两句话从屏幕上跳出来。

这两句话,是“我”说的。

可是我的手指压根就没有碰一下键盘。

“卧槽。”小白和嘉子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一步,头上床板一响,我可以想象到阿沁像是触电似的坐直了身子的模样。

“现……现在你们相信了吧?”我的声音是颤抖的,同样在颤抖的还有我的手,“这家伙她真的存在……而且还在和我男朋友说话!”

我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可笑,无论是谁看见,都绝不会相信这是那个在看《午夜凶铃》时还能气定神闲地吃爆米花的“秋哥”。

“所以……这并不是二重身!”是阿沁的声音,同样听起来有些打战,然而似乎已经在快速地恢复她平日的冷静。

“为……为啥?”嘉子看上去吓得不轻,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是二重身,那么就应该是只有秋哥自己能看得见的幻觉。可是现在呢?刚刚QQ自动跳出消息来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所有人都能确定她的存在了,这东西是……总之不是简单的二重身!”

“别……别怕秋哥,有我们在呢。”小白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收了收,她的声音发抖,听起来也被吓得不轻,然而她依然第一时间想到了真正处在恐怖的漩涡中心的我。讲真的,那一刻我对这个无厘头惯了的舍友刮目相看,心中感动莫名。

“等等。”阿沁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镇定,“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知道了,有两个秋哥存在,毫无疑问其中只有一个是本来的秋哥对吧?”

“那还用说?另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鬼啊!”我不明就里,焦躁地答道。

“那既然如此……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真的秋哥?”

她在我的上铺,我看不见她的眼睛。然而我却似乎能感受到,冰凉的视线从头顶的床板上投射下来。

小白环在我肩膀上的手臂猛地颤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放开了。我看向她,她的目光中一下子有了恐惧,她慢慢地,战战兢兢地将屁股从我的床上挪开,退到了一边。另一侧,嘉子已经贴着墙站着了,她同样用惊疑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想确认这到底是如假包换的秋哥的脸,还是一张包藏祸心的画皮。

我的床似乎瞬间成了浩瀚汪洋中的一个孤岛。

“这……你这是什么话?”我“唰”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嘭”一声巨响,脑门磕在了上铺床沿上,我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扑通一声又坐了回去。我看见小白被我吓得又倒退了两步,心里不禁浮起一丝的悲哀。

“我当然是路娴秋,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我真的是路娴秋啊!”我捂着额头,天啊,真的好疼,我语无伦次地辩白着,却不敢大声,我总感觉只要一提气,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真的路娴秋?”阿沁问道。

证明?我当然可以证明!我又“唰”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还好这次没再重蹈刚刚的覆辙。

“问我问题!”我环视四周,目光逐一扫过她们的面庞,“随便问,你们觉得什么问题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就问什么!”

冷静,我要冷静。我这样对自己说。

我是真的路娴秋,如假包换的路娴秋。

阿沁想了想,头一个抛出了问题:“我上个星期在看的那部小说叫什么?”

“加缪的《局外人》!”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本书是我借给她的,她昨天才刚刚还给我。

“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礼物是什么?”接下来是小白。

“巴萨的球衣,梅西的19号!”同样不假思索。小白是巴萨的铁杆粉丝,和班上的男生吹起足球来头头是道,这个礼物当时可花了我不少钱。

“你初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乐队是什么?”最后是嘉子。

“五月天。”我回答。

“诶你喜欢五月天哦!我都不知道!”小白瞪大了眼睛。

你当然不知道,在这个寝室里,这曾经是只有嘉子知道的秘密。我不追星已经很久了,之前嘉子偶然看到我遗留在笔袋里的一个五月天的胸章,我才与她讲过我初中时作为一个狂热“五迷”的故事。

嘉子点点头,表示我并没有答错。紧接着,她们每个人又问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我无不对答如流。这才使她们慢慢放下了戒心。

“好吧,我们姑且相信你就是真正的秋哥。”阿沁摩挲着她的下巴,她刚刚提的问题最多,可是现在她依然一脸半信半疑。

“我当然是真的!”我也只能重复这句话,能说的我都说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嘉子已经没主意了。

阿沁皱了皱眉:“这样吧,咱们先给秋哥家里打个电话。”她抿了一下嘴唇,“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鬼东西出现预示着什么,但是,事有反常必为妖,还是从最坏的打算开始做起。那家伙既然会给大鹏发短信,说明她在试图接触秋哥的人际圈,万一她是打算取而代之呢?”

这话让我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那赶紧打吧,拿我的手机。”

“不,”阿沁却摆了摆手,“现在我们在明她在暗,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回家去?说不定她现在就在你父母身边,然后你的手机又打到了家里的电话上?”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用我的吧,上次我留了你家号码。”

“阿沁你居然没交手机!”小白吃惊地瞪大了眼。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阿沁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她打开通讯录,翻找着我家的电话。我焦虑地绞着手指,在一旁看着。她刚刚的两句话再次点醒了我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此时我心急如焚,她的每个动作我都嫌太慢。

她终于拨出了电话,电话里“嘟嘟”的接线声听着像催命钟。

催命钟响了五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母亲。

那一刻我几乎想抢过阿沁的手机,然而阿沁用眼神阻止了我。她打开了扬声器,这样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得见那边的声音。

“喂,阿姨好,我是安淑沁,请问娴秋在家吗?”她礼貌地自报家门。

“噢是阿沁吧,娴秋在家。她今天说自己有点不舒服,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在跟我们说着要请假什么的呢。唉,你们现在这一代人啊,真是太辛苦了!我们做父母的看着孩子这样,真的不知道有多心疼,可是高三又那么重要,请一天假就要落后同学一天,真是进退两难呀……”

母亲在那边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起来,小白和嘉子早开始窃笑,阿沁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心情,“啊,阿姨,我们知道,娴秋今天走的时候就说她不太舒服,所以我们这才打电话过来问问她的情况。能让她过来听一下电话吗?”

“噢,好好好,你稍等一下哈。”母亲说,然后我听见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娴秋,过来接电话,阿沁打来的。”

然后我听见了拖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啪啪”的脚步声。那是我的拖鞋!

我屏住呼吸。然后我听见阿沁的手机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喂,阿沁吗?”

那是我的声音!

我的心脏都收缩成了一团。

“喂,秋哥,你还好吧?”阿沁这样问道。

“啊?我怎么了,我挺好啊。”那个声音狐疑地说道。

阿沁吸了一口凉气,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既然另一个“路娴秋”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回了家,那么照理说,此时的她们,应该是还不知道有“两个秋哥”的事情的。

“啊,是大鹏跟我们说的。”此时却是小白急中生智,“秋哥,听说你回家的时候碰着脏东西啦?”

“啊,我的老天!我正想跟你们说!”那边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激动,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今天我撞见鬼了!我在路上碰见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面面相觑。

“嗯,大鹏跟我们说了……”阿沁这样应答到,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办,我男朋友告诉我这应该是因为我平时压力太大,可能有心理疾病了,可是我总是觉得有点瘆的慌。”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谁他妈是你男朋友,那是我的男朋友!”我劈手夺下阿沁手中的手机,对着那一头用力地大喊道。

那一头瞬间没了声音,几秒钟的死寂过后,她又说话了,声音是颤抖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几乎要气得笑出声:“我是谁?你问我是谁?我他妈当然是路娴秋,我还要问你是谁!”

“去你妈的!我才是路娴秋!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冒牌货!你对阿沁小白她们说了什么!”那边的声音突然高起来,依然在颤抖,却带上了愤怒。

所以她这是在指责我?

她刚刚叫我什么?冒牌货?

怒火瞬间烧到了我的脑门:欺人太甚!

我听见那边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切。“娴秋?怎么了娴秋?发生了什么?”

然而我知道,那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电话那头那个家伙,那个冒牌货!

我还得感谢她,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说是鬼魂之类的总感觉不那么准确,要说她是“另一个我”,又觉得哪里不得劲儿。这下有了个好名字,“冒牌货”,再没有更恰如其分的词了。

“老妈!你别相信这个家伙!她是冒牌货!我才是路娴秋!”我不管不顾地对电话那头大叫出声,然而才叫了半句,手机却已被阿沁夺了回去,她飞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把我后面的半句呐喊锁死在这狭小的宿舍里。

“阿沁你干什么!我……”

“冷静点,秋哥!”她的手用力地拍在我肩膀上。

她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多从另一个秋哥那里多套出一点东西,可是秋哥把电话抢了过去。现在另一个路娴秋已经知道这个路娴秋和我们接触了,而且秋哥的妈妈听到了秋哥的声音,毫无疑问,另外那个秋哥会将这件事情讲给妈妈听,从她的角度。”她看着我,无奈地摇摇头:“秋哥,咱们打草惊蛇了。”

我余怒未消,嘴里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而我心里清楚,阿沁说对了。这个电话,把主动权交到了那个冒牌货的手上。

“现在也没有其他好办法。”阿沁将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明天咱们几个一块儿到秋哥家去,既然秋哥的存在已经暴露,那干脆就让两个路娴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质,总会有人露出马脚的。”

“你能不能别总说什么‘另一个秋哥’、‘另一个路娴秋’之类的,”我忍不住插嘴道,“路娴秋只有一个,那个是个冒牌货好吗?”

“对于我来说,我看不出谁才是冒牌货,”阿沁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我们提的哪些问题,你觉得如果我们问另一个路娴秋,她能不能答得出来?说句实在话,明天去到了你家,除了问问题,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用来鉴定你们谁真谁假,而我并不认为这会有多大用处。这件事情,最后可能不得不以更加极端的方式来解决。而且很有可能,永远我们都无法知道,谁才是那个冒牌货。”

这句话像灌了铅一样落在宿舍的地上,阿沁说完便转头走向了她的床,然而我的耳边仿佛还有那话语的回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而冷汗湿透了我的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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