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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小说的人与残忍的小说家

文/林封城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署名)

   他转过身去,一排散着热气的獠牙,正不安分地、吱吱呀呀地响着,踏在雪地上的脚掌,把脚下的雪踩的紧实、还坚硬。

    他知道,它们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碎他的胳膊、咀嚼他的头骨,啃咬他的手掌,狼群会因为他的一块大腿肉而争抢。到最后,雪地里只会剩下一团辨认不出任何的人骨,有的完好,有的断裂,都沾满了口水与血液。人们某一天发现了他,可能会拿走这些骨头,去喂给家里的猎犬。

    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去知道,这些骨头,它的主人是谁。

    写到这里,我把笔放下了。我开始思考:雪地里应该有狼的存在吗?换成狗会不会好一些?不,狗没办法成群结队,也不会如此的仇视人类。

    但我还是划掉了前面的内容,写道:

    那天晚上,他好端端的的坐在家里,忽然就听到撞门的声音。他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跑来玩了,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去开门。而当他的手触摸到门锁的时候,他才从一旁的玻璃窗子看见,门外——满满的,都是闪着幽暗绿光的眼睛。他看见有数以百计的狼,在撞击着铁门。铁门被撞歪额,仍没能进来,又去撞击窗户玻璃。一下、两下、三下,玻璃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壮大。“哗啦”,玻璃全都碎掉了。成群的狼,越过了破碎的玻璃,涌了进来…… 

    “我不希望我死掉。”

    稿纸上,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我吓了一跳,再三确认这句话是不是我写出来的,而答案是没有。真有趣,这是他在与我对话?

    我对我笔下的人物拥有独立人格这件事表示很震惊,既然他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那么我觉得,我应该满足他。

    我应该做点什么?我咬住笔头想了一阵,决定让他昏过去:

    狼群跳跃,扑到他身上,男人们尖叫,抄起周围能抓得到的一切东西。灌着开水的暖壶,布条还潮湿着的拖把。他尝试反击,用拖把的杆子生生捅死了一只狼。接着,他慌乱的跑向后院,翻过围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哪醒过来呢?我看过的小说中,主人公昏睡过去,醒来的地点方式都是五花八门的。有的醒过来穿越回了古代,有的醒了发现自己在阴曹地府。有的人被水泼醒,也有的是被呼噜声吵醒的。毕竟是自家孩子,我就正常点对待吧:

    细弱的无菌软管充盈着液体,滴滴落落。气泡沿着吊瓶玻璃游走,渗下的药液缓缓消失在他的血液里。测量血压的护士收拾好了医具,扭着身子离开房间。

    这里是...医院。

    他感到身上的被子异常沉重。

    没有力气。他虚弱到没有办法抬起一根手指头。

    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的走过来了,说,你是被好心人送来医院救治的,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你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伤口也已经处理好,静养几天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他刚要道谢,医生又笑眯眯的拿出一张单子,说,现在请你付一下费用。

    还要支付费用?他接过那张单子,被上面成群结队的“0”给吓了一跳——整整有八万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医院里的护士吓了一跳,以为他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却发现他正对着天花板说话。

    “我哪有这么多钱!你是想我卖肾卖肝吗?”

    我知道了,他是在与我对话。

    我说,现在的医院哪家不黑啊,几万块钱算少,遇到狠的,宰你个几十万,你现在能把伤治好就不错了,别那么挑了啊。

    “我受伤还不是你害的!”

    医生以为他被医疗费刺激到了,静悄悄地出去,把门关了上,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我觉得他说得无不道理,我忽然感觉有些愧疚了,提笔写道:

    忽然,从窗外吹来一阵怪风,成群的钞票刮了进来,他下床清点,正好八万块。

    说实话我写这篇小说的目的就是练习人被杀害时的模样,太偏离正题似乎不太好,于是我又写:

    付完了医药费,他以有急事为由离开了医院。他找到一个路人,问,请问这里是哪?路人先是向左指了指,又向右指了指,搞的他晕头转向。忽然,路人抄起一块砖头,狠狠的拍在他的脑袋上。他眼冒金星,很快便不省人事(多么仓促的过渡)。

    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身处灌满水且在逐渐升温的巨大陶制水缸里!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想叫喊,却发现嘴里塞着一团毛巾。

    他想挣脱,却发现他的脖子和四肢都被拴上了铁链,铁链绑的极紧,陷进了皮肉里,没有可能挣脱开。即便在水中,他也清晰的听到了马叫声,鸡鸣声,狗吠声。

    齿轮转动,铁链回缩,他被抬升到水面之上,撞击到铁物。眼睛被压迫的只能睁开一只,面前是一个与人齐宽的兽笼,载着蠢蠢欲动的猛禽恶兽,不是有铮铮铁骨,便是有噬人之好。甩动尾巴,砰砰的扣响着铁笼。

    他深知这群异类的强大。

    它们的牙齿,是人的数倍长度不止,可以轻易的把他身上任何一块肉撕咬下来,刺入骸骨。

    它们的爪子,可以扯掉他身上任何一块肢体,管他是胳膊或手臂,都能叼在嘴里,嚼着咽下去。

    它们饥饿着,毛绒绒的球肚子空瘪着。嘴里不断的在分泌唾液,缓缓的舔食自己的爪子,静悄悄的等待着。等待兽笼敞开,撕裂他,咬碎他,为了争夺他的一条大腿相互啃咬,吮吸掉骨头里最后一丝积液,最后只剩下一撮满是口水的头发……

    他抽动脖子到另一边的时候,太阳穴处渗出的腥汗淌进了眼角。

    四下环视,东有赤腰大汉剁砍人手铛铛作响,西有腐面小生拾柴加火添温添油,南有将领残食人肉连赞大好,北有刑犯剜眼拔舌割耳代首,好生惊人魂魄!

    他能做的,只有颤抖。汗液趋向身下的沸水,溅起的水花烫得他咬紧了嘴角。

    一片刀声响起,忽见一人押跪在地。一屠户对准脖颈比量片刻,挥砍利斧,气力倾尽于斧上。顷刻,人脑爆裂,血溅七尺。

    恍惚间,又闻木炭燃烧铜铁声,转头望去,只见一铜柱被炭火烧得通红,邢犯被剥去衣服,赤身绑在铜柱中,惨叫不止,抽搐不断。一阵荤油沸腾般的呲呲响声过后,气绝身亡。

    铁链再次抽动,他在一片燥热中扑通地坠入水下......

    “你快放我出去!”

   我当然不会让他出来,他会杀了我的。

    我正窃笑着。忽然,我感到了异样,我桌上的稿纸在颤动!它剧烈的颤动着,沙沙地,沙沙地,吵得人心烦。我拿来一本字典,压在这几张稿纸上面,终于是安静了。我起身,到厨房找水喝。

    等我拿着水杯回到房间,我惊住了:他居然出来了!身上没有一件衣服,湿淋淋的。他坐在我的座位上,反复的翻弄那几张稿纸。

    “你给我回去!你不该出来的!”我喊道。接着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他塞回纸里。

    他与我商量,他说,好歹我是你写出来的,就不能对我好点儿?一出场就被狼咬,被狗追的,虽然写什么是你的自由,但你好歹顾忌一下主人公的心情啊,惨也要有个限度不是?

    我说,行行行,你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成吧?你说,你想怎么样。

    他说,首先我得衣食无忧,亚洲首富,然后,得有个漂亮媳妇,我不用工作,天天都旅游。

    我说,没问题,你现在能回去了吧?

    他说,拜托了。接着,抬起腿,把脚踩在稿纸上,慢慢陷下去了。

    可算走了。

    我喝了一大口水,提笔写道:

    这时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是亚洲首富,衣食无忧,有个相爱的妻子陪他环游世界,不用工作,多么幸福啊。

    铁链再次抽动,他在一片燥热中扑通地坠入水下。坠体瞬时,兽笼敞开,百兽倾下。沸水蒸腾,生灵相杀,五马驰骋,陶器爆胀。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咬,被咀嚼,血液在眼前喷涌。直到双眼也被舔食,大脑也被敲破,没了知觉。

    这下他不会再出来烦我了。

20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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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林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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