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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贼

林封城:

文/林封城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署名)


    这眼瞅就要大年三十了,小偷也得回家过年。


    刘老三上老火了。


    先瞧瞧他这俩月偷来的东西吧。从东边儿服装城弄来的三件过季女装,一件件都是露胳膊露腿的,能送谁啊,要是他老婆敢穿这样的衣服上街晃悠,他肯定得揍她一顿。从西边儿鞋城顺来的几双皮鞋,都是小号的,他一个劲儿的往里蹬,愣是没把自己的脚蹬进去一点儿。还有从南边儿百花超市掖回来的一堆不值钱的零碎物件:有几盒益达口香糖,几盒苏菲超薄410,几箱子五毛钱一盒的划炮。哦对了,还有几捆子发红包用的包装纸,刘老三回家时,看见这玩意就赶紧拿它们烧火用了。另外从北边儿永青市场拖来两袋子土豆,一个个都是发了芽的,咋吃啊,这大过年的,毒个好歹可咋整。


    再看看他银行卡里有多少钱吧:二百四十九。


    没错,你没有看错,他辛辛苦苦一年就攒下这点儿钱,连二百五都没有。本来刘老三是赚够了钱,打算风风光光的回老家过年的,没成想,出岔子了。


    这年头上街乞讨的都用苹果手机了,刘老三跟着潮流也买了个puls,功能全,屏幕大,挺好的,就是总砸脸。刘老三找人学会了怎么捯饬微博微信,滴滴快的。感觉整个人的生活档次立马就和别人不一样了。这不,快大年三十了,电子红包满天飞,刘老三觉着他不能落伍,也跟着发红包抢红包。刘老三没用过支付宝这玩意,就打电话请教一个老同学,让老同学教教他。


    老同学先是教他加了支付宝好友,又解释了整点红包、接龙红包都是什么东西,接着,教刘老三发了个一百块的红包过去。刘老三说明白了,就挂了电话。


    这电话刚撂下,支付宝就弹出消息——老同学发来红包了,两百块钱。


    哟,这人真够意思啊。


    接着,刘老三发过去两百,老同学就回四百过来;刘老三发过去八百,老同学就回一千六过来。一直来回发到了一万八,刘老三大呼过瘾。寻思着,这稳赚不亏啊,一咬牙,一跺脚,发去了三万二,这差不多是他所有的钱了。


    然后,那个鳖孙子就没信儿了。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刘老三吓坏了,打110,报警。但人家警察说了,这不算诈骗,不归他们管。


    三万多啊,就这么没了。这时刘老三想起了老同学说过的整点红包,就从14:23守到了15:00。等红包跳出来,刘老三杀猪似的,对着屏幕一顿猛戳。


    忙活了半天,抢来五毛八。


    刘老三都快哭出来了。


    现在咋整吧,还有不几天就过年了。怎么回家不愁,他开着他偷来的那辆破货车回去就成。年货也不愁,再跑几趟商场顺点东西就行了。现在犯愁的就是,他拿不回去钱。离过年不剩几天了,他虽然是个老手,但技术也不怎么样,能再偷几个东西?能卖几个钱?刘老三算了算,连给熊孩子们的压岁钱都不够。


    刘老三这回不打算偷偷摸摸的挣钱了,这回他明目张胆的——抢。


    这不,大半夜的,刘老三就拿着个菜刀,跑到马路上堵车去了。本来刘老三胸有成竹,想着,开车的看见路上有人,肯定得停下。等车停了,他就往车上爬,不给钱就把车划烂。但刘老三堵了半个多点了也没什么收获,人家看见马路上有人就一个劲的按喇叭,根本不停车,刘老三也不敢一直在马路中间站着,一不留神被撞个好歹多不值得。


    刘老三打电话给同行,让同行帮忙支招。同行说,你傻啊,哪有在大马路上劫车的,怎么着也得找个偏僻点、没监控的小路劫啊。再说,你怎么想的,拿着个菜刀就出来了,人家在车里头,你能伤着人家吗?你在哪呢?青城路是吧,你在马路牙子那等我,我带你找个好地方!


    不愧是蹲过监狱的人,真有经验啊。刘老三这样想。


    人家比刘老三厉害,人家是因为抢劫入的监狱,出来后才改行做扒手。而这个“同行”的确厉害,才半个小时的功夫,他就当着刘老三的面抢了好几笔,数额都不小,不一会儿就过万了。刘老三一边拍手一边说,下一个我来。同行说,不能总在同一个地儿劫,一会儿警察就该来这地儿来找了,我还知道一个地儿,带你去可以,但得五五分成,成不成?刘老三说,成。


    说起来这刘老三还真是怂的不行,连着劫了好几个,都没吓唬到,反倒是他被骂跑好几回。后来同行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跟着帮忙,可算是拦下来一个。但刘老三没想到的是,他费劲千辛万苦劫到的是个穷鬼。你猜猜他抢来多少钱?十五块!刘老三问那人,你出门不带银行卡也就算了,咋能只带十五块钱呢?那你车上有没有啥值钱东西,都拿出来。接着,那人就颤颤巍巍的拿出来一包卫龙。说,没了,真的啥都没了。


    穷到家了!穷到家了啊!


    就抢来十五块钱和一包零食不说,还有个人得分成呢。五五分,咋分。一人七块五,零食拆成两半?但刘老三这么跟同行说了以后,同行不乐意了。


    人家说,我说的五五分可不是这意思,十五块钱得归我,这包卫龙你自己留着。


    刘老三:嘿,你几千几万都有了,跟我较劲这十来块钱有意思吗?


    同行:十来块钱也是钱,你在马路上看见十块钱,嫌少就不捡了?最起码的,十块钱还能充一个月QQ会员呢。


    刘老三:你都他妈超级会员了。


    然后,他们就为十五块钱和一包辣条的分配问题打起来了。


    抢劫的总比扒窃的有力气,刘老三被打的鼻青脸肿,也只能忍气吞声了。处理好伤口从医院出来,刘老三仍不死心。打电话给另一个扒手,问他,偷什么来钱快。


    那头说,包,偷包来钱快。你到专卖店里随便拿几个,转手就几十万。


    这回刘老三学聪明了,单干,不让别人掺和。上网搜了名牌包门店的地址,带上撬锁用的东西,兴致冲冲的去偷包了。


    这回是相当顺利,门锁只花了几分钟就打开了。刘老三心里嘀咕,自己不能太贪心,于是,只拿走了店里最贵的的十个包。


    刘老三正打算走,忽然就看见,柜台里有个电视在亮着,仔细一瞅——这里头咋都是自己呢?这玩意不会就是那人说的“监控”吧,哎呦呦,吓死人了,赶紧把这电视砸了。


    这还不算完,刘老三刚把店门重新锁好,就撞见一伙人,拦着刘老三,不让他走。刘老三楞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这伙人是警察。


    警察问,大爷啊,这大半夜的,您干嘛呢?


    刘老三说,这人上了年纪啊,就容易睡不着觉,我出来溜哒溜哒。


    警察说,哟,您天天都背着十个包出门啊,怎么还是女包呢。


    刘老三急了,我他妈同性恋,你管的着吗。


    后来,刘老三成了当地的传奇人物,各大媒体争相采访。


    大年三十,是在看守所里过的。


201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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