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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池子』-{02}.仲兄承影

想了几天还是转到官博来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咯。脑洞其二。

搬砖绵:

世人皆道我二哥穆承影诡奇:触物时虽窃然有声,但经物而物不疾,若不是生在这乌池穆家,就是这世上最为玄乎的杀人利器了。——便是被我二哥一剑贯穿了肌里,却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待觉察时早已血流如注,纵是有死骨更肉之术,怕也难能回天了。


 


在我尚不记事时,约莫五岁过半的二哥便被东君赐给了救驾有功的司马祝家:当年张掖时有夜摩进犯,东君亲征,还是车骑将军的祝小司马替东君挡了那夜摩穷寇的一记镗刀,差点便半匹蒿草一卷,将一身忠骨葬在张掖那不毛地里了。——当时我父上已逝,大哥含光又早早随了静王千岁,中书舍人一道御旨一拟,我二哥便被八抬大轿一溜儿送进了祝家的深宅高门里。


 


司马宅里一家老小对我二哥束手无策,跪也不是,拜也不是,尚昏着的小司马还得靠人参雪莲吊命,一家老孺无人定夺,便只好先将我二哥的剑身供在了祖宗祠堂的一块案几上。后来听闻祝宅的小少爷当年亦不过也才五六岁的年纪,正对我二哥好奇得紧,一日里趁人不备溜进了祠堂,将我二哥从剑鞘中一把抽出,跟着,便伸手在我二哥剑身上拂了一把——


 


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手指撕裂空气,滴进了二哥柄上雪白的剑穗里。二哥在一片血气中化作五岁的红衣稚童,朝着尚回不过神的祝小少爷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乌池不比别家,便是见了君王,亦是不用行那三跪九叩之礼的。


 


能让我穆家宝剑屈膝下跪的,除却以鲜血染穗为契的剑主之外,再无他人。


 


我近十三岁过半才初见我二哥:是上元过后的一场廷臣宴,我随静王爷与大哥在一处席边吃酒,远远看一个着月白长衫的清秀少年朝大哥处行了过来,许是又看见我了,亦转头对着我眉眼弯弯地笑了笑,竟只一眼,便将我认了出来:


 


“宵练?”


 


我起身怔怔唤了他一句“二哥”,看他与大哥说了片刻的话,又与我轻言慢语地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席,朝武将席面的方向行回去了。——我在席间不只一次偷偷打量远处流水席边那漂亮得如谪仙一般的二哥承影,与他身边那个忙不迭举杯为他挡酒的贵气少年。


 


我从来都不晓得我乌池宝剑是可以与剑主这般亲密的:我父上胜邪以恭侍君,我长兄含光以敬伺主,可我眼睁睁看着那祝家的小少爷终不胜酒力,生生晕倚在二哥怀里时,却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词,来形容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数月后,不久前才被封成了太子的五皇子年满十六,终也到了来我乌池选剑的年纪了。——我被宫人以绢帛擦拭后置上高台,看太子的目光缓缓略过我几个堂表兄姊精巧漂亮的剑身,又在我身边驻了片刻,只待他再慢慢转开眼后,却一把,滞在了静立于一旁观礼的二哥身上:


 


“你是何人?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二哥抬袍与太子垂首道:


 


“回殿下,臣乃尚方穆胜邪次子,名为承影。”


 


太子拿一把折扇缓缓敲着手心,抿着嘴立了半晌,竟缓缓笑了开来:


 


“哦,你就是那个被父皇扔去了祝宅吃灰的穆承影?”


 


见二哥不卑不亢地应了句“是”,太子停顿片刻,竟倏忽又问出了一句惊雷来:


 


“可有剑主了?”


 


二哥依旧面无表情:


 


“臣侍于夏官司马下方相氏祝蒙。”


 


太子继续不依不挠:


 


“若本宫允你换到本宫腰下来,你可愿意?”


 


二哥低头沉默片刻,张口依旧与太子水波不兴道:


 


“回殿下的话,我乌池穆家有祖训言:不侍二主,不栖两仪。”


 


太子被二哥呛得一乐,又上下将二哥打量片刻,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不识抬举!”,却紧接着再一个转身,径直就踱到我跟前来了:


 


太子将我生生从剑鞘中猛扯了出来,跟着便一把,握紧了我因亢奋而微微颤抖的狭长剑刃。我的五脏六腑皆被他的血气震得沸腾翻涌,看太子以鲜血缓缓拭遍我苍白而颀长的剑身后,伸手死死攥住了我剑柄后雪白的剑穗。——我亦不由自主地重新化出了人形,双膝“咚”一声磕上穆宅正厅的青砖地,全不受控制地朝着太子缓缓伏下身去:


 


“臣穆宵练,遵鲜血染穗之契恭迎主上。不辱誓言,不违饬令。不侍二主,不栖两仪。”


 


太子盯着我冷哼一声,随手将我别在他腰下,恶狠狠掼下一句“什么东西!”后拂袖而去,不知说得是我,还是我那仍一脸风轻云淡,于太子身后久久深鞠了一躬的二哥承影。


 


至除夕夜逐疫后,人称夏官司马属下的方相士祝蒙以偏衣司礼,其驳不纯,裻在中,左右异,实乃包藏祸心、图谋不轨,颇有与前朝余孽里应外合之嫌。京城一时间人心惶惶,看金吾卫一抓抓了一串,祝家一家老小一个儿不漏,统统被押进了秋官司寇府的天牢里。


 


再过了数日,闻东君的黄梨案几乎被参那小司马的本子压塌,却仍念祝言海旧功,便是他那最宝贝的小儿子犯了浑,他自个儿株连的罪责倒也可以免了。但祝蒙该斩还是要斩,且还不能一刀给他个痛快了,要得让他在牢里蹲上个一时半会儿,待他将余党皆全招了后再斩。


 


我随抬袖掩鼻的太子入大牢时,祝家那向来精贵的小少爷早已被各种刑具折磨得不成人形:他颈上腕上鞭痕交错,白生生的面上被划了十字,却也不似旁边几个牢里的那般鬼哭狼嚎,只靠着墙头静静坐着,见太子与我行过来了,竟如雉儿般笑出两个酒窝来:


 


“……承影?”


 


太子瞧着他冷哼一声:“都说瞎子的鼻子才最尖灵,这话倒还真是不假。”


 


又挥手命我将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二哥扔到他面前,看二哥霎时化出了人形,白生生的面上仍不改色,却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了祝小少爷破烂的刑衣:


 


“少爷……”


 


祝小少爷却只是笑,伸手寻摸了片刻,才覆上二哥水葱似的指骨:“莫怕,莫怕,不过也只是个碗大的疤。”


 


“穆承影,”太子唤他,“你若当时便随了本宫,本宫倒还能饶他一条性命。”


 


又转头向我看来:


 


“这血契既然能结,自然便也是能解的。我知道你们乌池穆家向来以从剑饰剑为耻,但你二哥既不愿跟我,我就偏要让他做我右腰的饰剑!什么祖训,什么家法,还不是看在我晏家天子的面子上给的!”


 


太子于天牢回府后,我在太子府外足足跪了一夜。


 


次日清晨,太子拿折扇拍落了我肩上余厚的落雪,又拿那扇子挑了我的下巴道:


 


“穆宵练,你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我随太子去天牢当日,太子问我这鲜血染穗之契如何解。


 


我二哥一张脸仍面无表情,向太子再缓缓鞠了一躬,一双波光流转的眼,却直直朝着我看了过来:


 


“殿下,承影十四年前结血契时已道了:不辱誓言,不违饬令。不侍二主,不栖两仪。”


 


太子再不看他,只定定朝我瞥来:


 


“宵练,你说。”


 


我整个人伏在天牢湿冷的砖地上,沉默许久,与太子道:


 


“殿下,解契之法,只以剑斩其剑主,将其置于死地即可。”


 


我乌池宝剑凡若结契之后,除剑主外,就是我穆家亲族也无法将剑身抽出鞘来。太子便以祝小少爷之手拔我二哥出鞘,再一个剑花,生生朝着那仍微微笑着的少年心尖刺了上去。——我仍垂着头跪伏在地,偷偷窥着太子慢慢将二哥抽出祝小少爷仍温热的胴体,跟着将二哥身上残余的血迹一甩上地,却任凭他如何唤,再也召不出二哥那如凌波谪仙一般秀美的人形了。


 


“……穆宵练,”太子松开了虚握着二哥剑魂已死的剑身,反手一巴掌扇上我脸,“你敢骗本宫?”


 


我仍默默跪伏在地,再不说话。


 


解契之法,其实只需剑主亲口道一句“汝再非吾剑”即可。


 


若以剑斩其剑主,则人亡而剑魂亦死,空留一柄装了空壳子的死剑下来,便如一块寻常废铁无异了。


 


我想起我二哥承影素有经物而物不疾之谈,怕是他经过祝小少爷一颗跃动的心脏时,那也是不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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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月授衣九月授衣 转载了此文字  到 PETOC
    想了几天还是转到官博来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咯。脑洞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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