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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疚

 深夜报社:)

某黯。:

虐虐更健康♪

 

我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来自黎兴的短信,欲言又止的两个未读,突兀的落在清空了的列表最上面。

我没怎么迟疑就直接给他回拨过去。

“怎么?”

“你在家吗。”

听筒里的声音有一瞬间被马路边的嘈杂胡乱覆盖掉,但我听得格外清楚,就像夹杂着熟悉的温热直接呼在我耳朵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刺激着无数敏感的神经末梢。我咽了口口水,把搭在头上热烘烘的毛巾扯下来,“你在哪儿呢。”

“你家楼下。”

我没往窗户那边走,而是直接去沙发那里拿了白天穿的外套,往裤兜里塞了一整包没开封的烟,夹着电话走到玄关那里锁门。“我下去了。”

映着头顶残破的黄色灯光,我看到黎兴蜷缩着身子蹲在道牙子上,双手瑟瑟发抖的抱住胳膊,脚跟无趣的前后摇晃着,丧家犬一样的可怜。

我隔得老远,把手里的衣服甩到他身上。他被蒙着脑袋,懵懂地仿佛憋着火似的站起身来,看见我的瞬间神情却软化下来,“郁洋。”

还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委屈味道。

我顿时没了气,一只手去拽他的胳膊,“起来吧,找个地儿坐。”

 

这句话充其量只作为冷场时敷衍的衔接,因为已经过了十二点,路边极少有小店愿意接待我们,无奈我和黎兴只好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和酒,就近去了和我家隔一条马路的公园。

收银台旁边,当黎兴的手将要伸向一包烟的时候,我指了指自己口袋里同样的,“我给你捎上了。”

他笑笑,如同遭遇意外之喜,“孺子可教。”随即换了狎昵中略带揶揄的腔调,“你不是不抽这个牌子?”

我没吭声,从收银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酒瓶子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一阵脆弱的轻响。

 

我喝酒都是黎兴教的,十三岁。

我生在一个风气严肃古板的家庭,父母早先都是知识分子,性格谨慎得近乎刻薄。我从小就被用着同龄人难以忍受的方式管教着,当然,这种事在我长大后才明白。

刚上初中时我认识黎兴,我们班里乃至全年级的头头——那时的我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不了解自然也不避讳这个看上去其实有点儿可怕的男生。黎兴挺凶的,同班的男生都这么说,无论口气表现得多么不屑都带有一点儿忌惮的味道。这家伙呼风唤雨的,进进出出都被簇拥,而他正式跟我搭话那次,是因为偶尔没人陪他吃饭。

“小郁,陪我出去吃个饭?”

他不叫我全名,也不叫座位同桌的代号,而是具有某种领导气质、老气横秋的“小郁”,这个习惯一直到我们上了大学他才肯改;我也记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跟着他翘课溜出了学校,在一家烟熏火燎的小饭店里坐下,看着他用无比熟稔的手势叫了小菜和酒,在呆若木鸡的我面前拉开架子这就吃上了。

“我不会喝酒。”我胆怯的推开他伸过来的瓶口,好像推开了一杆上了膛的枪。

“哎呀,凡事都有第一回。”他估计是被我那副抹不开面儿的德行噎着了,恶声恶气的说,“跟我学着。”

我实在没法推脱,就模仿着他的动作,把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直到熏出了眼泪,死死抿住嘴看他搂着我的肩膀大笑。

他手劲儿不小,可是人看上去并不健壮,四肢修长,笑起来眼睛都被浓密的睫毛遮住,如同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马上要干出点什么坏事儿的意味,脖子干干净净的,穿宽松的圆领衬衫,身上有好闻又不腻人的香气。

后面这些,都是我在那之后漫长的暗恋时光中,一点一点收集到的,关于黎兴这个人的所有。

他有的,他没有的,我听到的,我触碰到的。

霸占我整个青春岁月的人。

 

“你们俩是不是又吵架了。”

青年黎兴一如往日的坐在我对面,说话时有烟雾顺着嘴角泄露些许,他皱着眉头,“又跟我闹分手。”

我自作主张的把一次性纸杯里的酒兑满,在他的杯沿上轻轻一碰,“你看,我猜得多准。”

他拆开一包小鱼炒花生,把袋子的口朝向我这边,无奈的咧开嘴,“是是,你还不了解我吗。”

他惬意的捻灭了烟头,长长叹了口气,“连我想抽什么烟你都知道。”

我咽下一口酒,呛人的香味顶在嗓子里,我打了个寒颤,没让他看出来。

“我最烦这个牌子。”我说,“这世上估计就你一个人抽,品位烂到贴地。”

“说什么呢你。”他作势拿纸杯扔我,却只让我看到空了的杯底。

 

初中三年为我和黎兴奠定了扎实的友情基础,于是我们又选了同一所高中。

又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像是在阳光下追着他的影子不停奔跑,跑得筋疲力尽,喘气都像是生命垂危到了最后一刻。

而当他给了我希望,我就又复活了,并且把害死自己的原因忘得一干二净。

我和开始一样胆小,这样的感情完全不敢让他知道,连豁出命来赌一次都不曾有过。

男的不能喜欢男的。我认识的人都这么说。

我怎么能做了这么可怕的一个选择?

他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吻了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她没有反抗,好像一早就料到他会喜欢她,乖乖接受了那饱含着青涩的表达,甚至还大胆的回应了他。

黎兴知道我在教室外面等他。

但他不知道我躲在窗户下的墙角,要紧紧咬着拳头才能抑制住哭声。

我的左手指关节被我咬出了血来,伤口肿成了紫红色,第二天他看到了还关切的追问。

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不管是对父母,对他,还是对我自己。

 

空了的酒瓶子摆了一地,拆开的零食也已经见底。

黎兴歪着头靠在公共长椅的靠背上,他想心事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我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能露出如此好看神情的人。

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在我心里憋得发疼。

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而我是他最为推心置腹的兄弟,这样坚定的、稳固的关系,是我唯一的安慰。

我会让秘密烂在我肚子里。

因为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没有“失去他”的选项。

——你有没有试过,毫无希望的等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郁洋,好好好你啰嗦死了……”

他挥手打断我老生常谈的发言,眉头放松了些,拍拍衣服站起来,“我回去跟她道歉就得了。”

“你是爷们儿,你得让着她。”我说完,看他做了个向我张开怀抱的姿势,我翻了个恶心的白眼,无动于衷的接受了每次回馈的拥抱。

“你特好,兄弟,真的。”

我佯作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走,下回再拉着我倒苦水我可要收钱的。”

——请你快点走。

“行,多少我都给!卖身也行。”黎兴嘿嘿的笑,走出几米开外还扭头看我,“你快回去吧!”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任凭我怎么找寻都望不见了。

我伸手摸了摸脸颊上一片又湿又冷的泪水,像是隔夜的小雨,冻到骨子里去。

 

对不起,我背叛了最好的朋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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