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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雍多少年 』-{05}.遇龙

暗搓搓地把2000出头的一章修成了4000字的我……_(:з」∠)_

搬砖绵:

    陆彤余就这样与庄澜不温不火地在辟雍过了半把个月。     

 

其间他又多少回了几趟家,陆陆续续,终于将所有行李悉数搬进了辟雍供初学一二年修为的小弟子居住的通铺里:几打话本,一些县志,还有些东西市淘来的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以及招财。——招财被陆彤余拿山珍海味填了近两年,已从一只脏得黑不溜秋的小花奶猫,变成了一只披着黄纹老虎皮的大花肥猫。

 

辟雍本不许五年修为以下的小弟子私养灵兽,招财遂在陆青司处悄么生息地藏了起来。陆彤余本担心它与陆青司房里的一只扑闪着翅膀的小应龙厮打起来,却不想招财只安安静静地蜷陆青司的软榻上昏天黑地地睡了几天,竟就自己默不作声地遛回陆彤余房间里了。

 

陆彤余摸着招财叹:

 

“你莫不是一路嗅过来的?”

 

招财“咕噜”了一声打了个滚,陆彤余又去挠它的肥肚皮,随口嘟囔:

 

“胖成这样,可别被哪个晚膳没吃够的抓过去炖了就好……”

 

一旁的庄澜边吃着一块从他姐房中顺回来的玫瑰酥边晃脚道:

 

“没事儿,我老听人说猫肉特酸,不好吃。”

 

招财闻言,一爪子扒过庄澜手上刚咬了一口的玫瑰酥怒拍下地,又拿粗尾巴将那半块酥往通铺下一条小缝中施施然一扫——庄澜哀嚎了一声翻身去捡,却看一旁的陆彤余一脸认真地与他道:

 

“别捡了,我待会儿带你去我哥房里顺。”

 

 

辟雍每年招十一岁孩童仅五十人,头一二年皆住于初学所设的松竹梅三苑内:男孩住松竹两苑,女孩则皆住于大概一丈开外的梅苑里。三苑皆按姓氏笔画排序,三人一房,一个苑里约莫能住上十七八个人。——“陸”与“莊”皆为十画,故陆彤余与庄澜分在了同一间,且第一晚,便被邻榻的庄澜当了人肉抱枕:同屋的第三人尚未过来,陆彤余颇无奈地看着睡熟了的庄澜在通铺上滚来滚去,“啪叽”一声撞进他怀,皱着眉头细哼了一句:

 

“娘……”

 

又随手在陆彤余身上乱摸了一阵,抓住陆彤余一截手臂,终于才呼呼地又睡过去了。

 

临近开学,本清冷寂寞的辟雍终于如一锅煮沸的饺子般,炸了。

 

陆彤余与庄澜随大流一路行往食堂,看天上不时有师兄姊御剑而过,十分艳羡:辟雍虽有明文规定五年修为以下的小弟子不得擅用御剑术乘风而行,却仍有几个胆大的悄悄踩着长剑飞上十几二十米,至人多处再悄悄落下,你推我搡地避过几个站于大道执勤的兰台弟子的法眼。——庄陆二人的身边还跟了个叫姬羽的小丫头,多话,却不烦。陆彤余没见过多少衙内子弟,却不想庄澜与庄谱云走多了宴场,瞧着顶了个普普通通的双平髻的小姑娘跑来与他招呼,辨识了半晌,大悟:

 

“太保公家里那个说话漏风的小豁牙!”

 

姬羽嗔怒地追着庄澜捶打了几下,又朝着一旁干站的陆彤余眨了眨眼:

 

“这位是……”

 

庄澜指指陆彤余初学院服袍角上一处不起眼的燕子家徽:

 

“喏,宗伯家的二公子。”

 

陆彤余与姬羽行过同门礼,翻了个白眼默默心道:

 

这地方若是掉下一板砖砸死了十个,估计九个是官家的,还有一个是王家的。

 

三人皆换上了初学孩童统一发配的短褐与袄裙,嫩芽似的新绿色夹杂在一堆暗沉沉的青红黄黑中,十分显眼。姬羽怕晒,便在袄裙外又笼了层裹了银线的湖绿轻纱,阳光反射下一闪一闪,衬得已经长全了智齿的小姑娘更加明艳。——刚入初学的小弟子们三句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分院礼,姬羽与陆彤余和庄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与他们道:

 

“你们晓不晓得,五院里独有南院乘风时是不用御剑的?”

 

庄陆二人闻言抬头往天上看了看,正巧有二三个南院的师姐相互打闹着御风而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们笑声脆如银铃,黄衫黄裙衣袂飘飘,十分出尘。少女们足下皆未御剑,只轻飘飘浮于半空,似是在等几个尚未过来的同伴们。不过多时又来了几个着杏色袍服的南院少年,已等了片刻的几个少女见人齐了,便在空中轻轻一蹬,燕子一般掠向远方的一处琼楼。

 

庄澜伸手揉了揉因仰头太久微微酸痛的脖颈:

 

“我知道,我家长姊本来分进了南院……”

 

姬羽立刻“噌”一声跳至庄澜身前,目光灼灼,无比殷切:

 

“是吗是吗!我好久没见着湄姐姐了她现在——”

 

庄澜毫不留情地打断姬羽的一腔热血:

 

“不,她现在在合院捣药。”

 

姬羽立刻一脸心死地退回庄陆二人中间了:“哦,也是,湄姐姐那么聪明。”

 

“哪有,”庄澜干笑着与她摆摆手,“她不过就是个只会读书的呆子罢了。我也想不通我老姐为何要去那一辈子尽与些断腿儿痨病打交道的地方,单是辛苦不说,她最近连着好几年大节都未归家!一会儿说是要帮哪个导师整理草木纲序,一会儿又说是要陪哪个掌院去西学瞽宗交流,来接我时整个人瘦得脱形,跟着把我往药园一颗种错的李子树上一丢,就埋头扎进她一堆书簿里写字去了。”

 

司医合院并非于入学的分院礼上由脉性划分,而是在四年修为的春核后独设考场,经笔记、实技、仁心三门大考后,每年筛出仅五人进入合院修习。——辟雍自初学便开有医、药、针、按摩、咒禁五门课程。初学一年为必修,课上大多传一些必要的医药常识即止;至二年则降为选修,向有志于合院的学生们传授系统的医理药学。医科药科课业庞大,且每月每季每年皆有考核,甚还有逼得二三学生深夜暴毙于合院藏经阁一说。

 

姬羽笑捶了一下庄澜道:

 

“才不听你一张嘴胡邹。我听我大哥说,湄姐姐就算在合院里可都是人尖儿,还说是神医朱月的接班人呢!”

 

又仰着头嘿嘿傻笑了一声:

 

“我嘛——只要去了南院便好。我爹我阿爷都道我尚不会走步便能飞了,以后定是去南院的料呢。”

 

说罢她还蹦跳着转了个圈,竟真的在空中飘了足四五秒,才缓缓重新踏回地面来:

 

“你们看,我可没吹牛。”

 

陆彤余面无表情地伸手鼓掌,一旁的庄澜甚跃跃欲试地跳了几跳,未果。身边有几个负责引导新生的师兄姊看见三人,亦夸小师妹骨骼清奇天赋极佳,顺带发给三人一人一包鲜梨,笑若西市路边的胡人小摊贩,道是司土北院的农林今年新栽的试验品,个大包甜,假一罚十。

 

姬羽兴致盎然地从包中抓出一个,就看手中的大梨发出一声犀利的尖叫,对着姬羽大喊施主饶命。

 

庄澜在一边凉凉道:“它成精了。”

 

陆彤余跟着补了一句:“还是一只向佛的梨精。”

 

姬羽正犹豫着是否下嘴,却听一旁的陆彤余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

 

“姬羽,我刚才听你道辟雍五院……”

 

姬羽毫不客气地凑上犁精就是一口,抬袖将梨肉细嚼慢咽地吞净了,才对着陆彤余眨了眨眼:

 

“是五院,怎么了?”

 

“是东、西、南、北、合这五院?”

 

姬羽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道:

 

“啊,我总是把合院算漏了,那应当是辟雍六院了,”

 

小姑娘边想边道:

 

“听说早些年还有个流传甚广的小调,东院水、西院火、南院风、北院土,合院司医药,中院见鬼神。”

 

“也难怪你不晓得,也是因我长兄姬鳞一次带了些他在辟雍交好的朋友来家里吃酒,里面呀,有个穿白衣的小师兄。我当时年纪小,只知道东蓝西红南黄北玄,未听过哪院的院服是这么漂亮的月白色。那个哥哥生得也好看,坐在我长兄一群歪瓜裂枣的狐朋狗友中静如谪仙一般。不过他酒量不好,喝了两三蛊便说要去讨些醒酒茶来,便独自一人先离了席,随我家的小厮去伙房讨茶解酒去了。

 

“当时我也不知羞,鬼鬼祟祟跟了他一路,见他在凉台边稍停了停,立马就赖上他腿边儿问这问那的。师兄只道他是我长兄的师弟,还是个鬼脉,能见些常人不得见的物什,说罢还伸手蘸了些湖边的清水,在空中随手画了只凌雀出来。那水做的凌雀围着我转了几圈,甚还逼真地发出几声啼鸣,才重新钻回湖里,又化作一滩静水了。

 

“我只当那是辟雍人人皆会的小把戏,有一天突然起了性子,硬缠着我大哥给我再变只小猫小松鼠出来。我大哥被我烦得头疼,道他司土的北院才不会这些造物造人的玩意儿,还说那是中院那些鬼脉们才晓得的术法。我大哥又问我是在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我便只好与他老实招了。

 

“结果大哥却被我噗嗤逗得一乐,还兀自念叨了一个名字,说也只有杏方架不住你,他天生就学不会饰非拒谏,更何况是对上了你这么个难缠的小丫头片子。”

 

姬羽偏着头又想了半晌:

 

“后来我在我阿爷我阿爷书库里读到一本破破烂烂的野史话本,说当年太|祖皇帝呀,是靠着些常人看不见的物什起兵,才得以平了那些个前朝余孽的。至于这物什是人是妖是鬼,便不晓得了。”

 

她扯过听得入神的庄陆二人,压低了声音悄悄与他们说:

 

“平头百姓我自不敢与他们讲,只是你二人家与我祖上都是开了国的功臣良将,我才偷偷与你们道了——这野史一说是起阴兵,还有人说呀,是连在三途川里侯了几百上千年的尸王都给唤来了呢!”

 

陆彤余冷不丁倏忽打了个激灵,愣住了。

 

他想起了幼时一件怪事。

 

那时陆彤余七岁出头,大病初愈,却还是不太能下床走动,便每日午后由奶娘抱着,在陆宅的浅池旁晒上一时半会儿的太阳。——陆彤余已在榻上躺了近一年,难得出屋,分外兴奋:奶娘在一旁的小塌上呼呼地睡过去了,陆彤余拿了小桶小铲子抓些池子里脏兮兮的小鱼蝌蚪,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捞上来的小鱼小蝌蚪皆被贴身的小厮养在一个大缸里,许是方法有些不对,只隔了一天便死了大半,却有一只白里泛金的大虾米生机勃勃地游来游去,见陆彤余扒大缸边上打量它,还晃着尾巴须须朝他示威似地拍出些水雾水珠来。

 

至夜有奶娘来与他点烛铺床,见陆彤余仍痴痴贴着大缸傻看,随口便朝他笑问了一句:

 

“二公子瞧着个空水缸作甚呢?”

 

陆彤余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朝奶娘答:

 

“哪里是空的,你瞧,分明有只大胖虾米在那儿游着呢。”

 

约莫二十四五的小奶娘大惊失色,尖声大喊“二公子见着鬼了!”,溜进路过的管事儿一双贼耳里。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弄得全府上下都暗地里背着陆彤余指戳,只道他病得太久,许是脑子也被烧得不太灵光,疯癫了。半把月后连陆祚都晓得了,只说再有造谣者逐出家门,自己却慢悠悠踏进陆彤余房里来了:

 

“傻儿子,睁大了眼睛看仔细了。”

 

陆彤余扒着缸儿又瞧了半晌,看见虾米生着四只细短的小爪子。

 

陆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道:

 

“还回去吧,这可是贵人,你养不起。”

 

陆祚将虾米舀出来放了,陆彤余跟在后面呜呜咽咽地抓着陆祚衣袍追,看着胖虾米摇头曳尾地缓缓游走,伤心地扒浅池边大哭了一场。

 

几天以后,听小厮道府外有客来求,说是宗伯救了他幼弟性命,定要亲自登门道谢。——是个侧帽轻衫的公子哥儿,约莫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尚未竖冠,一张脸生得雍容华贵,竟还带上了三四分帝家王气。他生生朝着陆祚连磕了三个响头,又捧来一个香气逼人的檀木锦盒,说是家备上了丁点薄礼,定要请宗伯大人收下。

 

陆祚二丈摸不清头脑,见公子哥儿起身与他再辑了一礼,走了。

 

懂一些香料门道的小厮附在陆祚耳旁战战兢兢地轻声道:

 

“老、老爷……这……这可是上好的龙涎香啊……”

 

陆祚大惊失色地打开锦盒,却连一旁的陆彤余都看得傻了:

 

是三片五光十色的硕大龙鳞。

 

公子哥儿来时已近黄昏,陆府大堂却被这几片龙鳞照得刹那间变了模样:柱如白璧,砌若青玉,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竟好似那传奇话本中撰出的海底龙宫一般。而那公子哥儿自夕阳中徐徐转身时,额上似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鼓包,余晖纛映下流光婉转,像极了母上寝房里一块幻彩溢淌的珊瑚玉。

 

过了很久他才晓得,那是两只尚未成型的白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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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月授衣九月授衣 转载了此文字  到 PETOC
    暗搓搓地把2000出头的一章修成了4000字的我……又及我喜欢姬鳞姬羽这对兄妹和庄湄庄澜这对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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