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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梦外


文/林封城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署名)


    山下村子里有一农夫,名庄周。不是《庄周梦蝶》里的那个庄周,但乡亲们总拿他名字说事。

    这庄周模样俊朗,干活勤快,一张小嘴能说会道,精神的时候能好几天不睡觉,邻里乡亲都喜欢他。但他有个毛病——睡起觉来,就是几天几夜。任你捶,任你骂,放鞭炮也弄不醒他。若是想睡,有个能安身的地方就能睡着。有一回啊,庄周在湖里游泳的时候睡过去了,一连几天没回家,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有一天却活蹦乱跳的回来了。乡亲们都说,他是一边游泳一边睡的,要不早淹死了。你说说,他是不是太能睡了。

    亲戚朋友常给他请郎中来看,都说这病离奇,治不好。请来懂风水的道士到家里做法,人家说这人冲撞到了厉鬼,神仙也帮不了他。庄周的妻子每天在家里闷闷不乐,晚上干完了农活回到家,床上有人,却也和一块木头一样。后来想通了,人睡觉的时候是不吃不喝的,就当作省米面了。

    庄周倒是一天天日子过的挺舒坦的。

    庄周可没光睡觉,他还做梦呢。常人做梦能梦见什么?在餐馆里喝酒,在厕所里解手,在澡堂子里搓澡,在河里面游泳。严重点,被人追杀,被人胖揍。都没啥逻辑性。事后想一想,梦里发生的种种事情,根本就连贯不起来,发生的一点道理也没有。还有的人啊,一觉醒来梦的什么都忘了。庄周可就和这些常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说说他上回梦见的吧。在梦里,家里丢了攒了好些年的血汗钱,家里的猪也让人给偷了。接着是来了劫匪,把屋子里能拿的拿走,能砸的砸烂。从此,这一家子只能讨饭维生了。醒来以后呢?妻子去赌场赌博赢了大钱,家里的老母猪生了好几个猪崽。妻子拿着这些钱,把屋子里的旧东西,都换成了新样式了。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了。

    他跟旁人说,都不信。但时间一久,庄周有神力这事儿就在村子里慢慢传开了。每次他在床上醒来,周围都坐着一群人。问他,梦见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儿没。

    “栗大娘。梦里头,你家的那个当兵的儿子战死了。”

    “王公公。梦里头,你家的鸡舍被人给糟蹋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啊。”

     接着的几天,栗大娘家的那个当兵的儿子,打了胜仗回家了。王公公经营的鸡舍,鸡蛋的产量一天比一天高,赚了不少钱。把鸡舍重新装修了一遍,比以前更亮堂了。

    不仅是村子里,几十里外的城市都有人知道这个庄周了。大老远赶过来,就是想和这个庄周认识认识,有个印象,好在梦里能见到他。一旦梦见了,马上写信给他,都梦着啥了详细的写下来,钱少不了。

    不过,这回庄周遇到麻烦事儿了。

    以前他做梦都是梦见些不好的事,醒来后对应发生的也都是好事。最近啊,做的梦都是好梦,今天娶了媳妇,明天入了洞房,后天生了孩子。醒来了都不敢说,听的人准不高兴。这不是咒别人“娶不了媳妇”“那东西不行”“不能传宗接代”吗。所以,庄周醒了之后跟人讲的时候,只挑坏的说。给别人写信的时候,也只写不好的。但他糊弄的了别人,可糊弄不了自己。他也总梦见自己有好事——梦里得了宝贝,醒了就丢一样东西;梦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醒了就不慎把锅碗瓢盆都打翻了。庄周为这事儿,心烦的很。

    庄周四处打听,打听到有个高人,习得“睡梦神功”。据说这人有祖传秘籍,“睡梦神功”学了以后,睡着的时候,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有的人学了以后,都不想醒来了。

    庄周找到这个高人,花了大价钱把秘籍买下来,让高人指点迷津。接着在家里连夜苦读。终有一天,是把整本书都领悟透了。

    这下子好了,现在庄周想梦见啥就梦见啥了。

    这回在睡着之前,他得好好的设计一番。庄周拿了本子,在上面划了又划,涂了又写,终于是写出了一个满意的方案,可以安心睡觉了。

    这次做梦,梦得凄惨。妻子被土匪抓上山给宰了,自己被人绑到地窖里还有人严刑伺候。托他写信告诉梦境的那几个人,一个买股票输了大钱,一个做火车丧了命,另一个,被劫匪给乱刀砍死了。庄周是尖叫着醒来的,这梦,真是惊人魂魄。

    庄周寄了信,跟乡亲朋友们说了梦,他们都说这是个好兆头,要发大财,要遇见天大的好事。

    

    后来土匪下山,看庄周的老婆年轻貌美,把她抓上山,当了山寨夫人。庄周被人绑了,扔进了湖里。托他写信告诉梦境的那几个人,一个在赌场输了大钱,一个做轮船丧了命,另一个,被自家亲人给乱刀砍死了。

    真是,惊人魂魄。

201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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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林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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